“这样的卡片有上万张,从1953年至1961年,在刘仙洲带领下,搜集史料和抄录资料卡片的工作持续了8年。”在清华大学图书馆,该校科技史暨古文献研究所所长、国际科学史研究院通讯院士冯立昇指着这些褪色的卡片告诉《中国科学报》。

春夏秋冬、花开花落,刘仙洲像蜜蜂一样不倦地辛勤采集——他编写的《机械学》(1921)、《蒸汽机》(1926)、《机械原理》(1935)、《热工学》(1948)等十几种中文教科书,被国内工科大学和中等专业学校广泛采用。后多次再版,哺育了我国几代工程人才。

他认为当时有3种现象需要实事求是的科技史研究来纠正:一是西方科技史学者只知道中国有四大发明;二是自鸦片战争后,一部分知识分子认为中国在各种科技发明上都不如西方;三是另一部分人妄自尊大,“在古书里找到同西洋某种科技影似的一两句话,就加以穿凿附会,说这些东西我国早已发明过”。

④刘仙洲搜集摘录的机械史资料卡片

在搜集整理大量史料和专题研究的基础上,刘仙洲一鼓作气,为创造中国机械史研究的“第一”呕心沥血——1961年4月完成了中国机械史研究的奠基之作《中国机械工程发明史》(第一编)。这是中国第一部较为系统地介绍中国古代机械史的著作,论述了中国古代主要机械发明成就,从机械原理和原动力的角度梳理了中国古代机械工程技术发展的脉络。这部著作中的《中国在原动力方面的发明》一章,很快被译成英文在美国出版的Engineering Thermophysics in China杂志第1卷第1期上发表;1963年他撰写的第一部全面论述中国古代农业机械成果的著作《中国古代农业机械发明史》问世,立即引起日本学术界的高度重视。

①1958年冬,刘仙洲在书房写作。

记者手记

1913年,刘仙洲进入北京大学预科,次年考入香港大学机械工程系,从此和机械结缘。后曾历任北洋大学校长,东北大学、唐山工学院(现西南交通大学)教授。1932年底,刘仙洲受聘为清华大学教授,并参加了工学院和机械工程系的筹建工作。

二是注重条分缕析。在研究中,刘仙洲按照近代机械工程的体系、分类方法和研究方法,归纳、分析和研究中国古代各类机械工程发明。例如,他在《中国机械工程发明史》(第一编)中,先从一般机械的定义和分类入手,然后按照简单机械,弹力、惯力、重力和摩擦力,原动力与传动机5个方面展开论述。

不辞劳苦,严谨治学多“注重”

“冰井台,有屋一百四十间,上有冰室,室有数井。井深十五丈,藏冰及石墨……”在一张60年前的卡片上,隽秀的钢笔字摘录了这段出自晋代《邺中记》中关于冰井的描述。卡片虽然已经发黄,但搜集人签名处清晰可见三个字——刘仙洲。

冯立昇告诉记者,除了坚持不懈推动中国机械史发展,刘仙洲还倡导理工合一的工程教育理念。他善于利用古人的智慧说明自己的主张。如“工”这个字,《春秋公羊传》何休注给出的界定为“巧心劳手成器物曰工”。刘仙洲认为定义非常贴切,说明了他一贯坚持的“理论与实践相联系”的主张。只“巧心”而不“劳手”,充其量不过是一位理论家;只“劳手”而不“巧心”,充其量不过是一位熟练的工匠。此后,他进一步提出在工科高等院校中,工科和理科应合一的工程教育理念。

在这两部书出版前后的十多年里,刘仙洲还先后发表了一系列专题研究论文。关于刘仙洲的学术高度,冯立昇说起了当年的一段往事:“1956年9月5日,刘仙洲参加在意大利召开的第8届国际科学史会议。那天他排在英国著名科学史学家李约瑟之后,宣读了其论文《中国在计时器方面的发明》,而李约瑟的论文题目是《中国天文钟》。两篇论文对苏颂水运仪象台某些机构的解释、看法有些不同。刘仙洲认为李约瑟的某些推断不正确,李约瑟当场很诚恳地承认,并声明要更正原稿,当即接受了‘天条是链条’的观点。在李约瑟等人1960年出版的专著《天文时钟机构——中世纪中国的伟大天文钟》中,引用了刘仙洲在1953—1956年间发表的关于古代计时器、原动力和传动机件的3篇文章,接受了他的一些重要观点。”

 刘仙洲:在古机械中探究中国智慧

刘仙洲专注中国机械史研究,与他关注中国机械工程学科的本土化和学术独立发展有直接联系。

新中国成立后,他曾担任清华大学院系调整筹委会主任、第二副校长、副校长、第一副校长、国家科委技术科学学科组副组长、国务院科学规划委员会机械组副组长等多种学术职务。1951年发起重建中国机械工程学会,从1951年起直至去世,一直担任该学会副理事长。1955年选聘为中国科学院院士(学部委员)和中科院中国自然科学史研究委员会委员、中国古代自然科学及技术史编辑委员会委员。他还是中国农业机械学会的主要发起人,并于1963年担任中国农业机械学会第一届理事会理事长。

刘仙洲

新中国成立后,在刘仙洲多年的付出和推动下,中国机械史研究已然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研究领域。